所謂“糟心”,自然是戲稱,但登記作為融資租賃業務中的一環,一方面,對風險控制、監管合規,乃至法律關系認定都有重要影響;另一方面,需要租賃公司注意的事項又細碎而繁多。

  01、登記的分類及融資租賃登記的性質

  融資租賃業務中涉及的登記有多種,從功能上區分,包括所有權登記、抵押權登記、權利質權登記、使用權登記、承包經營權登記、融資租賃登記等;從標的上區分,包括不動產登記、動產登記、特殊動產登記、權利登記;從登記效力上區分,包括設權登記(即未經登記,不發生物權設立、轉移的效力)和對抗登記(即未經登記的,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

  目前我們國家的登記體系先從標的上區分,對應不同的法定登記機構,如普通動產及權利對應中登網,車輛作為特殊動產對應車管所,不動產對應不動產登記中心,專利權對應知識產權局等,再進行功能上的區分。而同一標的類型通常只對應一種登記效力,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囿于篇幅所限,本文僅探討融資租賃登記。

  融資租賃登記的法律效力來自《民法典》第七百四十五條,即“出租人對租賃物享有的所有權,未經登記,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庇指鶕秲灮癄I商環境條例》《國務院關于實施動產和權利擔保統一登記的決定》(國發〔2020〕18號,以下稱“《統一登記決定》”),融資租賃登記納入動產和權利擔保統一登記,在中國人民銀行征信中心動產融資統一登記公示系統(以下稱“中登網”)進行登記和查詢。同時,《統一登記決定》將機動車抵押、船舶抵押、航空器抵押、債券質押、基金份額質押、股權質押、知識產權中的財產權質押排除在中登網登記范圍之外,仍由原法定機關負責辦理。因此,融資租賃登記原則上只針對普通動產,性質上屬于對抗登記,即未經登記的,不影響出租人取得租賃物的所有權,但租賃公司的所有權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

  02、關于動產所有權的取得

  《民法典》第二百二十四條規定,“動產物權的設立和轉讓,自交付時發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彼^交付,是指轉移占有的行為,比如買衣服時,店員將衣服折好,放進袋子并交給顧客,這就完成了一個交付動作,衣服自交付完成時發生所有權的轉移。

  具體在直租交易中,通常情況下,自出賣人將租賃物交付至承租人,租賃公司即取得對租賃物的所有權;在回租交易當中,因承租人已占有租賃物,租賃公司大多采用占有改定方式取得租賃物所有權!睹穹ǖ洹返诙俣藯l規定,“動產物權轉讓時,當事人又約定由出讓人繼續占有該動產的,物權自該約定生效時發生效力!币虼,就售后回租交易而言,自融資租賃合同簽署生效,租賃公司可直接基于合同約定取得租賃物所有權。

  03、融資租賃登記的效力

  《民法典》第七百四十五條規定,“出租人對租賃物享有的所有權,未經登記,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結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有關擔保制度的解釋》第五十四條、第六十七條,針對不同的善意第三人,此處不得對抗的結果分別體現為:

  此外,融資租賃登記存在一個特殊性,根據《動產和權利擔保統一登記辦法》(中國人民銀行令〔2021〕第7號)第四條,中國人民銀行征信中心是動產和權利擔保的登記機構,具體承擔服務性登記工作,不開展事前審批性登記,不對登記內容進行實質審查。因此,融資租賃登記的效力如何,有賴于租賃公司辦理登記的規范程度。具體而言,應重點關注基本信息、財產描述、登記期限三個方面:

  1基本信息

  承租人為法人、非法人組織的,應當填寫法人、非法人組織的法定注冊名稱、住所、法定代表人或負責人姓名,金融機構編碼、統一社會信用代碼、全球法人識別編碼等機構代碼或編碼以及其他相關信息。承租人為自然人的,應當填寫有效身份證件號碼、有效身份證件載明的地址等信息。租賃公司應確保該等信息準確無誤,尤其是法定注冊名稱。因為中登網系統是以主體信息進行查詢的,如果登記的主體信息存在錯誤,則在第三人正確查詢的情況下,看不到租賃公司公示的信息,自然無法對第三人發生對抗效力。

  此外,《動產和權利擔保統一登記辦法》第十四條規定,“擔保權人辦理登記時所填寫的擔保人法定注冊名稱或有效身份證件號碼變更的,擔保權人應當自變更之日起4個月內辦理變更登記!

  2財產描述

  財產描述,即租賃物描述。實踐中,主要存在兩種描述方式:一是具體描述,通過租賃物的名稱、型號、價格、供應商、合同、發票號碼、固定資產編碼、特殊識別碼、使用地點等信息特定化財產,通常以附件的形式公示租賃物的明細信息;另一種是概括表述,《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有關擔保制度的解釋》第五十三條規定,“當事人在動產和權利擔保合同中對擔保財產進行概括描述,該描述能夠合理識別擔保財產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擔保成立!彼^合理識別,是指能夠與承租人的其他財產形成明顯區分,從而明確權屬范圍。因此,只要能夠明確權屬范圍,概括性描述也可以特定化租賃物。需要注意的是,租賃公司的租賃物所有權仍然是針對特定物享有的權利,因此,只有在滿足租賃物特定化的情況下,租賃公司的所有權才能被有效保護。例如,在(2022)粵0112民初3750號案件中,廣東省廣州市黃埔區人民法院根據第三人申請查封了租賃物,租賃公司提起執行異議之訴,經審查,法院基于租賃物滿足特定化要求且已經辦理中登網登記,認定該租賃公司享有對租賃物的所有權,足以排除強制執行。

  此外,實踐中經常出現租賃物重復融資的情況,此時應當以登記的先后順序確定租賃物的歸屬。因此,如果承租人已有存量融資租賃登記的,要注意核對登記的財產描述與擬開展交易的租賃物是否重合。需要注意的是,承租人可能就同一批設備以不同名稱開展業務,就描述類似的財產需要求承租人提供證據以作區分。具體而言,為核實租賃物的權屬清潔情況,租賃公司在中登網查詢時要注意以下事項:

 。1)擔保人名稱。建議包括現用名,和所有的曾用名,或至少就近四個月內的曾用名進行查詢。

 。2)查詢的登記類型。融資租賃登記,生產設備、原材料、半成品、產品抵押登記,所有權保留登記,存貨質押登記。

 。3)核查重點。財產名稱、項目名稱等。

 。4)查詢時間。除在租前盡調過程中查詢承租人登記外,租賃公司還應在放款前再進行一次查詢。

 。5)留存查詢資料。辦理本筆融資租賃登記后,租賃公司應將查詢證明文件與本筆交易資料一并歸檔。

 有一個事項可能經常會被租賃公司忽視,即租賃期限內,如租賃物發生變更的,應及時辦理變更登記,防止登記的租賃物信息與實際交易不一致。

  3登記期限

  《中國人民銀行征信中心動產融資統一登記公示系統操作規則(2022修訂)》第二十一條第1款規定,“在登記期限屆滿前,可以申請展期登記。登記期限屆滿未展期的,登記不再對外提供查詢!贝颂帯安辉賹ν馓峁┎樵儭,與未登記的效果相同,均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屆時,如承租人與善意第三人開展租賃交易或將租賃物抵押給第三人的,即使已經開展的租賃交易尚未結清,第三人仍可取得租賃物的所有權或者抵押權。例如,在山東省濱州市(地區)中級人民法院(2020)魯16民終1731號案件中,法院認為,租賃公司既未在涉案租賃物的顯著位置作出標識,也未對租賃物辦理過抵押登記,且于2015年6月3日融資租賃登記到期后未辦理展期,而自2015年12月4日起,被上訴人玉璽爐料公司先后與中行鄒平支行、吳岳、農行鄒平支行、鄒平浦發村鎮銀行、鄒平農商行就4000馬力廢鋼破碎生產線設定抵押權并辦理了抵押登記。租賃公司沒有證據證實中行鄒平支行、吳岳、農行鄒平支行、鄒平浦發村鎮銀行、鄒平農商行辦理抵押登記時知道或者應當知道交易標的物為租賃物,租賃公司主張對玉璽爐料公司4000馬力破碎線享有所有權,并對該租賃物處置價款享有優先受償權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租賃公司在辦理融資租賃登記時,登記期限應當覆蓋或略長于租賃期限。如因租賃期限延長、承租人違約等事由導致租賃交易預計無法在登記期限內結清的,應及時辦理展期登記。

  另外有一種類似于借新還舊的模式需要注意,在筆者遇到的一個案件中,承租人就同一批設備先后與A公司、B公司分別開展融資租賃交易,A公司登記在先,但A公司基于展期目的,提前終止原交易并注銷原有登記,同時就該批設備新開展融資租賃交易并辦理新的融資租賃登記,后承租人破產,A公司、B公司均主張對租賃物的所有權,法院認為,雖然B公司與承租人開展融資租賃交易時,承租人屬于無權處分,但自A公司注銷原有登記時,承租人取得了租賃物的所有權,無權處分的情形消失,B公司依據其與承租人之間的合同約定取得租賃物所有權,后承租人再次無權處分租賃物,與A公司重新簽訂融資租賃合同,此時,A公司不符合善意取得的要件,無法取得租賃物所有權,故A公司的債權只能被認定為普通債權。為避免出現同樣的風險,租賃公司應注意:

 。1)在展期時查詢承租人中登網登記,核實是否存在重復融資的情況;

 。2)盡量通過簽署補充協議的方式進行展期并辦理展期登記;

 。3)即使需要重新開展交易的,選擇進行變更登記而非注銷原有登記。

  04、有關自物抵押

  在《統一登記決定》出臺之前,為避免第三人善意取得租賃物所有權,融資租賃業務中一般由租賃公司授權承租人將租賃物抵押給租賃公司并在登記機關辦理抵押登記,但實際上,該等抵押登記是在融資租賃缺少統一公示登記情況下的無奈之舉。隨著《民法典》第七百四十五條對租賃公司享有租賃物所有權的確認及《統一登記決定》的出臺,就普通動產而言,辦理融資租賃登記已經具有公示所有權的效力,自物抵押已無適用的必要。

  05、結語

  我國法律體系所設立的融資租賃登記制度,為公示和保障租賃公司的物權提供了有效路徑,但如果實際操作中不嚴謹、不規范,則登記不等于高枕無憂。特提示租賃公司關注這“糟心”的登記,只有做好了登記,才能以登記為業務保駕護航!